| 我那时也又瘦又小。打弹弓,没中头;养麻雀,最好记录是活五天;打纸包,总让二愣子赢光,害得我的作业本和书都变成二愣子家的废纸;我的优势项目是飞纸飞机,二愣子羡慕得要死,因为我的狗常常帮我叼回来我的飞机,他就得自己去拣。我报复过一回,把二愣子叫到校门口的崖畔,说比赛谁的飞机飞得远。于是就飞出去。当我的狗从下面叼回我的飞机时,二愣子才真正愣了。晦气的是他爸那天刚好在学校,他就又哭又闹,说我和狗串通了骗他。二愣子直到他爸捡回飞机,还哭着让他爸也养个狗给他叼飞机。老师就说:“你爸给你拣回来也一样,再说,你爸还会折飞机,狗会吗?”二愣子才不哭了,他爸却红着脸,半响才对老师说:“我也不会折飞机。”
夏天我们去河里浮水。我们几个小字辈不会浮,偏偏高年纪的那些自大的家伙也不教,说是怕我们下水给淹死。小宝很聪明,说:“不就狗爬嘛,让你的狗教我们。”
对!我们又推又搡,狗就是不肯下水,想是在索要学费。于是就许诺:每天给它一只田鼠,而且烤熟!它还是不肯,推急了,就汪汪叫着跑了,却不走开,远远看着我们几个班门弄斧,练狗爬。 直到上了初中,我要住校,和狗一周一见面。中学同学很多,很有意思,就是那个蔫蔫的女同桌,也比狗有意思多了,所以并不怀念我的狗。它倒是有情有意,周六总在山上大柳树下等我,远远看见我,就飞一样扑来,双手搭我肩膀,使劲舔我的脸,弄得我及不舒服。但我心里第一次有了负心的感觉,尽管它也是公狗。它和村里的好几只母狗谈过对象,我见一次,打它一次,不是吃醋,总觉得大白天那样那样很丢我的人。
有一次周六,我的狗没等我,有些怅然。一回家,母亲说饭在厨房,自己去吃。我到厨房一看,是一碗肉。一吃,全是瘦肉,好吃!接下来的动作就是:风卷残云!突然想起狗,就问:“咱家的狗呢?”
母亲说:“你吃的是什么?”
我大哭。姐姐们就奚落:“你吃的时候怎么不哭?”
狗已到了肚里去,此地空余一张皮!母亲就给我做了一个狗皮褥子,让我冬天暖和一点。母亲说:“小心啊。一泡尿就把狗毛脱光了!”
果然很暖和。冬天,同宿舍的同学缩在冰冷被窝中不敢脱衣睡觉 ,我却在狗的温暖下悄然入梦。奇怪的是,我一直尿床的习惯就此终结。偶尔还会无端想起我的狗,那只活着给了我快乐,死了还留下温暖的麻狗。遗憾的是当时没给狗起个名字,放到现在,我一定会把憨态十足的它叫:马拉多纳。
从此再没喜欢过任何狗。我对狗的从一而终,相信比现代大多数痴男怨女要贞洁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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